第二章：不可能的犯罪现场

强光灯打在脸上，李默感觉自己的视网膜都要被烧穿了。但他感觉不到疼，只觉得冷。

他对面坐着两名刑警。年长的陈队把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法医初检报告重重地摔在不锈钢挡板上。

“李默，你可以啊。”

陈队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渗人的寒意，“刚才DNA比对结果出来了。现场提取到的那些……那些‘组织’，确认是杨光和刘强的。还有那颗在舞台角落发现的眼球，也是杨光的。”

李默低着头，看着自己被铐在椅子上的双手。指甲缝里的血已经被洗干净了，但那股铁锈味好像渗进了骨头里。

“人是死了，这点没跑了。”陈队点了一根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像鹰一样盯着李默，“但法医有个问题想不通，我也想不通。”

他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两个一百八十斤的大活人，是怎么在短短几分钟内，变成一地……那种状态的？”

“我说过了。”李默声音沙哑，机械地重复着，“他们炸了。那个穿防护服的人，拿棍子点了一下，就炸了。”

“放屁！”

陈队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水杯乱颤：“你当这是科幻片？人体自爆？还是声波武器？现场勘查显示，没有爆炸残留，没有火药味，没有强酸腐蚀痕迹，甚至连墙皮都没黑！只有血和肉泥！”

陈队站起来，绕着审讯椅走了一圈，语气变得阴森：“要想造成这种程度的‘粉碎’，除非你把他们扔进了工业粉碎机，或者用了几吨重的液压机。但现场什么都没有！只有你们两个！”

“李默，老实交代。你们是不是用了什么新型的化学试剂？还是把尸体转移了，现场那些只是伪造的？”

“没有。”李默抬起头，那双眼睛空洞得可怕，“就是炸了。像气球一样。”

“还在编……”陈队咬着牙，“行，你不说是吧。等我们在那辆桑塔纳上找到作案工具，你就等着把牢底坐穿吧。”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敲响了。一名警员探进头来，神色有些尴尬：“陈队，外面来了个律师，挺难缠的，说是时间到了。”

……

走廊里，李杰克单手插兜，另一只手看着腕表，神色冷峻。

“陈队，幸会。”

看到陈队出来，李杰克没有废话，直接亮出了律师证，“现在距离我的当事人被带进来配合调查，已经过去了二十四小时零五分。”

“李杰克。”陈队眯起眼睛，语气不善，“嫌疑人满身是被害人的血，这是重案。你确定要在这个节骨眼上跟我谈时间？”

“正因为是重案，才更要讲逻辑。”李杰克寸步不让，语速极快且清晰，“陈队，我不否认他们满身是血，但这恰恰是我要说的疑点。”

他伸出三根手指，每一根都像是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

“第一，作案能力的悖论。现场我也了解了一些，受害者几乎是被‘粉碎’的。陈队，要想造成这种程度的破坏，除非用工业绞肉机或者液压机。但我看了扣押清单，你们只找到了个摔坏的gopro和一把螺丝刀。难道我的当事人是用螺丝刀把骨头敲成粉末的？这需要多大的动能？他们是超人吗？”

陈队的眼角抽动了一下。这正是法医最崩溃的地方——尸体的破坏程度和现场缺乏重型机械构成了绝对矛盾。

“第二，伤痕的不匹配。如果是徒手或者持械行凶造成这种惨状，凶手的手部必然会有严重的挫伤、骨折或者肌肉拉伤。但我申请的法医鉴定显示，李默和张扬的手部除了擦伤外，没有任何‘施暴性损伤’。他们身上全是别人的血，却没有一点‘用力’的痕迹。这你怎么解释？”

“第三，程序正义。”李杰克盯着陈队的眼睛，声音压低，“陈队，既然你找不到作案工具，也解释不了他们是如何‘徒手粉碎活人’的，那这就属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照《刑诉法》，在没有证据证明具体犯罪行为的情况下，传唤时限一到，你不能刑拘。”

“你想清楚了。”陈队冷冷地看着他，“今天出了这个门，他们就是重点嫌疑人，必须办理取保候审。一旦让我找到那个‘作案工具’，你也得跟着进去。”

“那是您的工作。”李杰克整理了一下衣领，语气放软，但态度依然强硬，“现在的证据链，只能证明他们在现场，证明不了人是他们杀的——因为物理上做不到。陈队，办手续吧，取保候审，随传随到，大家脸上都好看。”

陈队盯着李杰克看了半天，最后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

“办取保！”陈队咬着牙对旁边的警员吼道，“告诉技侦，给我把那两小子的皮扒下来盯着！他们放个屁我都要知道是什么味儿的！”

……

天津六点钟的清晨，雾霾有点重。

李默和张扬走出大门时，像两具被抽干了灵魂的行尸走肉。李默的羽绒服作为证物被扣了，只穿着单薄的毛衣，冷风一吹，他却感觉不到冷。

一辆黑色的红旗H9停在路边。李杰克站在车旁，脚下已经丢了一地的烟头。

看到两人出来，李杰克没有像往常一样上去打趣。他只是冷冷地拉开车门：“上车。”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但气氛冷得像冰窖。

李杰克一边开车，一边通过后视镜看着后座的两人。张扬一直在发抖，手里死死攥着那个打火机；李默则低着头，盯着自己洗得发白的手指。

“我交了二十万保证金。”

李杰克目视前方，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这半年，你们哪都不能去。手机必须24小时开机，随传随到。”

“杰克……”张扬嗓音嘶哑，刚想开口。

“别叫我！”

李杰克突然爆发了，狠狠拍了一下方向盘，红旗车猛地晃了一下。

“你们到底惹了谁？！啊？！”他转过头，眼圈也是红的，“我看了那个现场照片！那是人干的事儿吗？啊？那一地的……那是光子和大刘啊！你们他妈的到底在搞什么鬼？！”

“我们没搞鬼！”张扬红着眼睛吼回去，“都说了！是有个穿防护服的怪物！是他干的！我们连碰都没碰！”

“防护服？怪物？”

李杰克冷笑一声，从副驾驶座位上拿起一份文件甩到后面：“这是现场勘查报告！现场只有你们四个人的脚印！连根外人的毛都没有！你让我怎么信？法官怎么信？”

“那是真的……”李默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很笃定。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以往的懦弱，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沉寂和一丝尚未熄灭的火光。

“杰克，我知道这不符合逻辑，也不符合法律。”李默说，“但这个世界，可能已经不讲那些了。”

车厢里陷入了死寂。

李杰克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是无神论者，是精英律师，他这辈子只信逻辑和证据。但今天这一切，确实超出了他的认知。

“行了。”李杰克疲惫地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我不问了。你们现在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先送你们回去睡一觉，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红旗车向往市区开去。

“别回市区。”李默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车窗外的霜。

“那去哪？”李杰克不耐烦地问。

“去G103国道，45公里路碑。”

李默报出了一个精确的位置。

李杰克愣了一下，从后视镜里看着李默：“去那干嘛？那是荒郊野岭。”

“去拿证据。”李默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深沉，“你不是要证据吗？你不是只信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吗？我带你去拿。”

“你……”李杰克皱眉，“你有什么东西没交给警察？”

“如果交给警察，现在那东西已经在证物室里封存了，谁也看不着。”李默攥紧了拳头，“或者更糟，如果那帮‘大白’能渗透进警局，那东西早就被销毁了。”

李杰克看着李默那双布满血丝却异常清醒的眼睛，心里咯噔一下。他突然意识到，坐在后座的这个发小，可能比他想象的要冷静得多，也疯狂得多。

“好。”李杰克一咬牙，猛打方向盘，“我就陪你们疯最后一次。要是到了那什么都没有，你们就立刻跟我去精神病院挂号！”